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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少華:故鄉的夏天

中國煤炭新聞網 2019/6/3 14:42:34    散文薈萃
    我的故鄉位于陰山山脈的南麓,離岱海大約30公里,這里氣候溫潤,季節要比岱海晚半個月,當岱海那里桃紅柳綠,滿眼綠色的時候,故鄉的楊樹才剛剛長出新芽,而這個時候,我們稱為后山灰騰梁的牧場青草才剛剛發芽。在麥苗一兩寸高,顯出壟眼的時候,天氣就暖和了,穿著臃腫的棉衣棉褲渾身燥熱,大人小孩就趕快換上單褲夾襖,在我的印象中這就是夏天到了。乍一脫去棉裝,一身輕松,說不出的舒暢,感到有了很大的力氣,就像是能飛起來一樣,心情也出奇地好,想要喊,想要唱,想要奔跳,我就在院里或村里的街上瘋跑一氣,好把憋屈已久的能量釋放出來。要是偶有一個賣紅紅綠綠,針頭線腦的貨郎挑著擔子來到村頭,我們一群小孩就迎上去跟在后面,學著貨郎怪腔怪腔地吆喝,嘻嘻哈哈,奔奔跳跳,直到渾身冒汗,精疲力竭;太陽照在臉上,暖洋洋地叫人慵懶。這個季節天上的云彩也顯出了形狀,遠處的山巒也有了分明的輪廓。
    夏天的到來,是我們盼望已久的,因為到了夏天,再用不著忍受冷凍,也沒有了春天里一刮好幾天叫人討厭的沙塵暴了,放學后星期日,我們可以到小溪里捉魚,在莊稼地里套鳥,還可以跟著大人們到山上放馬,下了雨還可以耍水,夏天是我們小孩子的天堂。
    每天早晨,天亮得早了,還迷迷糊糊,就感到亮光灼眼。吃罷飯,就早早上學去。村里幾個小伙伴相跟著,向村北一條切近的小路走去。路邊的麥苗長得風快,不知什么時候就有一拃高了,肥頭炸耳,葉子相互糾搭著,再分不清壟背壟眼,田野上籠著的一層輕霧在陽光下閃爍,晃人的眼。村子里的炊煙還繚繞在村子的上空,久久不想散去,偶有狗兒汪汪幾聲,夾雜著女人們喊雞叫豬夸張的聲音。在路上走靠得麥田近了,露水就會打濕鞋子褲腳。麥田里有鳥兒飛得不高不低,老在一個地方打圈兒,唧嚠喳唧嚠喳叫得歡暢,有經驗的小伙伴都知道,在下面有它新筑的鳥窩,我們就停下來,遠遠貓著,看它落下,趕快跑過去,它受了驚嚇飛起來,就在它飛起來的地方,往往就能找到一個圓圓的鳥窩,鳥窩中有時有三顆四顆的鳥蛋,我們做好標記,等著孵出小鳥再去看它,做好了這一切,才戀戀不舍地再次上路。
    我們上學是到一個叫三義堂的大村子里去,離家大約有四五里路。這個村子有上千戶人家,據大人們說,這村里有來至九省十三縣的人雜居。因為村子大,所以這就成為公社所在地,除了有學校,還有供銷社,醫院,郵局。學校院里有一座天主教堂,那時候我們都叫大禮堂。學??蠡?,看電影就到教堂去。這教堂大概是方圓幾十里最高大的建筑了,在我們村里就能看到教堂的三座鐘樓,中間的高,兩邊的稍微低些,就像是小學一年級語文課本中那個象形的“山”字,這鐘樓尖尖地直插藍天,每個鐘樓的頂端都有一個圓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學校里有人值守,陰天在村里就能聽到教堂原來打更,現在學校使用的一口大鐘渾厚雄壯的鐘聲。我們早早來到學校,離上課時間還早,就由大孩子領著到教堂里跑上一圈,撒陣歡兒。大教堂南北長,東西窄,外墻底座全部用條石砌就,底座上外墻砌著灰色方磚,墻縫磚縫用白灰填了,看樣子很結實,很牢固。風吹日曬,偶然有墻縫里一點白灰裸露出來,我們就摳下來一小塊當粉筆用。教堂有上下幾層窗戶,都是上圓下方一樣大小,離地很高。教堂四周都有門,內部穹頂很高,很寬敞,地上鋪著木地板。進得教堂,踏上木地板,箜箜響,回音很大。教堂的內墻有許多壁畫,有許多背上長翅膀的人在天上飛,我們小孩感到不可思議,很納悶,不知為什么人會長上翅膀。在教堂北頭一個穹頂,畫著一個留著很長黃頭發的人,頭無力地低垂著,兩手兩腳被釘在一個十字架上,看去人就像一個攤開的“大”字,手腳上鮮血淋漓滴下,在他的腳邊,是一條清冽的小溪。當時不知道這被釘著的是什么人,后來才聽大人們說,這是耶穌受難圖。因為看了害怕,沒有哪個小孩敢自己進去,這教堂有一股陰森氣,叫人感到恐怖。教堂內部的南端還有一座紅色柱子支起的音樂樓,是在念經的時候樂隊伴奏的地方,可那是不知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一次人們念經的情形。因為沒人告訴上音樂樓的樓梯在哪里,或者樓梯已經拆掉,所以自己從未上去看過,有時就抱住音樂樓下面紅色的圓柱往上攀爬,可終究還是爬不上去。鐘樓在教堂的南端,與教堂是一體的。從教堂底部可以找到上鐘樓的垛口,可因為鐘樓太高,從它的內部向上望,感到暈眩,就沒敢上去過。進得教堂最多的時候是放開嗓子喊上一氣,在地板上瘋跑一陣,震得里面發出很大的回聲,既給自己壯膽,也可以發泄一些什么。這里的四面墻上的畫像真人一般大小,人少的時候感到那些畫像嚇人倒怪的,所以不敢久留,在里頭奔跳一會兒跑上幾圈就趕快出來。
    這座教堂不知是什么人在什么時候修筑的,在文革期間被紅衛兵拆毀了,拆下的方磚石條分給了全公社的各個大隊,用來砌墻,有的社員也偷偷搬來幾塊砌豬圈、馬圈,也沒人認真去管。
     我所在的學校,是一所中心完小,據說是內蒙古的重點小學,有上千號學生。能在這樣的完小上小學,我們感到很自豪。學校除一座教堂外,教室都是平房。校園里有很多大榆樹。校園大門是兩個用磚砌的門垛子,沒有裝門,出入自由,門口向西永遠洞開著,那時治安狀況好,誰想進來也沒人問詢。校墻外是一條南北向土路,緊靠路邊的西側有一條小溪娟娟流過,一奔就能跳過,河床大約有幾十米寬,溪岸上有一座橫跨東西的木橋,可以走車馬。每到早上,各村的學生就從四面八方涌進學校,門口很是熱鬧。進得門來,北邊是一溜鐵皮屋,大概也是教堂的附屬建筑,現在用來做了學校辦公室,鐵皮屋兩側各有兩個耳房,是住校老師和校長的宿舍。辦公室前是許多一抱粗的榆樹,長得發旺,枝葉都搭在了一起,是個天然涼棚,天氣熱的時候,下課了,或中午到校早了,我們就在樹蔭下坐著乘涼。樹蔭的東邊是操場,操場上有籃球架,有吊環,有單雙杠,有悠悠板,有蹺蹺板,雖然有這么多好玩的器具,可因為自己歲數小,中午休息的時候,那些器具早被高年級的大孩子占據了,自己只有眼巴巴看的份。有些膽大的孩子玩悠悠板,雙手抓著吊繩屈腿猛蹬踏板,悠悠板兩邊晃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人就快要與悠悠板的橫梁齊平了,看的人發出一聲聲驚嘆,那悠悠板上的大孩子仿佛受到了鼓舞,越發晃得起勁。我看得提心吊膽,氣不敢出,手心里都是汗,生怕一時抓不牢吊繩那人就從空中飛出去,有時實在害怕,就背過臉去。
    那時我最愛上體育課,壓蹺蹺板,玩皮球是我的最愛,體育老師總是要領著做一些踢腿伸拳的準備動作,有時還帶著大家在操場上跑上三五圈,等到解散自由活動,往往沒玩一會,意猶未盡,一節體育課就上完了。記得那時每周能上兩節體育課,往往安排在上午最后一節課。
    放學后,按照學校要求,每個班的學生要按村子排好隊,老師要送到很遠才由各村的學生路長帶著離開,直到看不到老師了隊伍才解散,各走各的。路邊是莊稼地,偶然有花大(蝴蝶)在路邊飛,還有一種我們叫號滴流的麻雀兒,在莊稼地里叫得歡實。那時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晨吃的一點稀飯早就消化光了,餓得前胸貼后背,這時對路邊的花大呀,雀兒就沒有了興趣。放學了只想回家,趕快吃飯。
    吃過中午飯,也不歇晌,就早早到學校去,夏天了學校中午要休息三個小時,早走主要是想在路上多玩兒一會兒。從家出來,我們就走叫做北灘的另一條路,雖然路稍微遠些,但北灘是一個好玩的去處,這里是一片草地,草地上一片片金黃,一片片明晃晃的清水,金黃的是蒲公英花,明晃晃的是水。北灘是濕地,到了夏天,水就從地下滲出來,再加雨水,在低洼處就聚起了一灘一灘的清水。草灘上有好多附近生產隊的羊群,還有馬群,一個上午羊吃飽了,就在沒水的地方臥下倒嚼。羊倌兒馬倌兒們就鋪個雨氈,坐著抽煙,侃大山。我們早早出來,就坐在旁邊聽人家說話。有那個馬兒走得遠了,馬倌兒就指使我們去趕回來。草地上一股青草和著蒲公英花的香味直撲鼻腔,熏得人像喝醉了酒暈暈乎乎。羊倌馬倌坐在一起天南海北亂說一氣,沒的說了就挖出一小片草地,畫上格子,撿來石子或干羊糞蛋兒,兩人“走四齒”或“狼吃羊”(是一種游戲),其余人就圍著看熱鬧。有慢性子的人,手里捏著一粒石子或羊糞蛋兒猶猶豫豫半天不放下,生怕走錯了哪一步,看得我們干著急索然無味。于是不再看了,就脫了鞋,卷起褲腿到草地上有水的地方耍水,人跑起來,腳丫子踏下去,水花四濺,水珠清冽得就像大大小小的透明珍珠。水花濺在身上、臉上、頭上,霎時除去了一身的燥熱。頭上的太陽毒,一會就曬干了身上僅有的一件汗衫一條褲子。西邊的公路上有汽車開過,天上偶有飛機飛過。于是手搭涼棚,癡癡看著,癡癡想著,想等長大了當個汽車司機,走南闖北,再坐一回飛機,從天上看看地面的山呀,水呀,那該有多美好。正想著,有伙伴說趕快走哇,上課遲到了呀,于是,匆匆趕路,到了學校,預備鐘還沒敲,離上課還早著哩。學校里有鍋爐燒著開水,拿一個瓷缸就了水坐在陰涼處慢慢坐喝。喝完水,看大孩子陸續走了,就趕快進教室去,等著上課。教室里掛著偉人像,還有一些端正坐著聽課寫字的帶著紅領巾的少年兒童畫像,我對畫像上的少年兒童羨慕得不得了,上課也照著樣子坐,照著樣子寫。這樣養成了一個好習慣,受益幾十年,至今寫字姿勢還比較端正。
    那時的農村,除了拔豬菜,小孩子沒有別的干的,星期日上一回大梁山就成了唯一的想望。聽人說大梁山的溝里有狐貍,有狼,沒大人領不敢去,只能等著馬倌兒去大梁山放馬,才有可能跟著去一回。馬倌兒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很精干,性格也好,名叫寶娃兒。在我的記憶中寶娃兒一直喜歡伺弄大牲口,尤其是對馬情有獨鐘,性情再暴躁的馬,到了他手里也就溫順了許多,寶娃兒似乎懂得這些馬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他摸摸馬的頭,撓撓馬的脖頸,那些馬仿佛享受著一種撫愛,黑黑的眼睛就望著他,流露出了一種滿足與幸福。頭天晚上在飼養院的大屋里學習報紙的時候,我們聽寶娃兒向隊長說明天要上大梁山放馬,因為那里的草好。我們幾個同年兒歲的小孩一聽就興奮起來,悄悄約好一定要跟著寶娃兒上回大梁山。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早早來到飼養院,幫著寶娃兒牽馬、串馬。寶娃兒好像不大歡迎我們,黑著個臉,不言不語。因為有的馬溫順,有的脾氣暴躁,我想他或許是怕我們有誰被馬踢了踩了,或騎馬從馬背上掉下來把我們摔壞擔責任。但看我們跑前跑后那般殷勤,寶娃兒也很無奈,就不再拒絕我們的幫忙,也不罵我們,只是嘿嘿訕笑。好不容易幫著寶娃兒把馬串起來了,要走了,就等寶娃兒能分一匹老實一點的馬給自己騎??殺ν薅故嗆苧俠韉匕じ齠飾頤羌依鎦啦恢?,和大人說了沒有,我們趕快說家里早就說好了,知道。這時寶娃兒還是很為難,把我們挨個看了一遍,就讓太小的孩子留下不讓去,對他們說,等你們再長大些了就領著你們去,在家拔點豬菜有多好。留下的孩子就像受了委屈,捂住眼睛哭著走了。我的心噗噗跳,生怕寶娃兒不讓去。好在寶娃兒給我面子分配給一匹老馬,我在馬背上墊了一條用來裝豬菜的破麻袋,寶娃把我扶上馬讓我抓牢韁繩,坐穩了,吩咐我說要是馬不聽話,不要慌,就把韁繩緊一緊,他反復叮囑我千萬別掉下來摔著了。我答應著,心里高興極了,終于能騎馬了,這是多大的榮耀啊。寶娃兒騎著頭馬在前面領路,頭馬的脖子下掛了一串鈴鐺,馬鬃上系著一塊不知哪弄來的紅布,寶娃兒一手牽著頭馬,一手拉著還沒有人騎的串在一起的幾匹脾氣不好的馬,后面跟著我們幾個小孩的坐騎,浩浩蕩蕩向東邊的大路出發。因為怕走得慢了馬偷吃路邊的莊稼,寶娃兒就催促馬兒快走。頭馬脖頸下的鈴鐺有節奏地響起來,威武雄壯,一路小跑,一路向東。我緊緊拉著韁繩,跟在后面,得意極了。經過一個小村莊,再往前走不到二里地,就到了大梁山的腳下。寶娃兒下了馬,再把我們小孩一個個扶下來。大梁山的北坡是一片平緩的開闊地,寶娃兒在前邊拽著頭馬,要我們在后面的小孩趕著馬群,向大梁山的山梁進發。上得山來,寶娃兒給馬下了拌,讓馬去吃草。我們一看,哇,這里山梁平坦,視野開闊。我們感到就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向四處望,就望到周圍幾十個村莊影影綽綽飄在霧中,遠處山巒層疊,若隱若現。村莊與村莊之間是綠色的田野,靜靜地像一幅水墨畫。我們不知道與天連在一起的山巒那邊是什么地方,去問寶娃兒,寶娃兒笑著說,誰知道是什么地方,盡瞎問一氣,可見寶娃也不知道,或懶得理我們。也有寶娃兒知道的,比如,我們向東北方向的遠處看到了一片閃閃發光的霧海,去問寶娃兒,他說那是黃旗海,向西南方向看到了一片閃著銀白光色的反光的大鏡子,寶娃兒說,那是岱海。我們問,黃旗海和岱海有魚嗎?寶娃兒說,黃旗海和岱海有幾十里大,幾十丈深,海里有門扇大的魚,快要成精了,一般人誰也捉不住。要是誰下網打魚,讓大魚知道了,惹惱了,大魚就撲騰起來,能掀起三丈高的大浪,把周圍的村子淹了。聽得我們都屏息凝神,張大了嘴,氣不敢出,好像那大魚聽見了寶娃兒說的話,就要掀起大浪淹到大梁山來,把我們卷到海里去似的。正聽得入迷,寶娃兒望見有一匹馬離開我們已經很遠了,快要到莊稼地的邊緣了,就說,誰跑得快,趕快去把它攔回來,于是我們一哄而起,摸奔子跑著把那匹馬趕到山梁上。再回到寶娃兒的身邊時,寶娃兒就仰面朝天,躺在了麻袋上看天,不理我們。山梁上長著兩三寸高的密密麻麻的各種野草,柔軟舒適。我們也學寶娃兒,把麻袋展開鋪在地上,雙手交疊在頸項下,面朝天躺下看天。天上沒有云彩,深邃湛藍,無窮深遠,有一只鷹在天上盤旋,翅膀停住半天不動。我們問,那鷹為什么半天不動?寶娃兒說,那是鷹在天上踅摸野兔,鷹的眼尖,只要讓它看見了,就箭一樣俯沖下來,一口叼住野兔的脖子,兩只爪子鐵鉤一樣抓住野兔的脊梁飛起來,等飛到幾十丈高了,鷹就把野兔一放,掉在地上就摔死了,那鷹就沖下來,把野兔撕碎,慢慢享用。寶娃兒又說,你們可小心別讓鷹給抓了。我們知道這是寶娃兒在嚇唬我們,就問鷹為什么能飛起來,寶娃兒說,凡是長翅翅的都能飛,我們問,人為什么不長翅膀?寶娃兒說,老天爺遺留下的,人能干活尋找吃的,不需要長翅膀。我們說,三義堂學校的教堂里就畫有長翅膀的人,寶娃兒說那是外國人畫的,不是真的。我們問外國人長啥樣?寶娃兒說聽老年人說,都是黃頭發,藍眼睛,大鼻子,臉像墻皮一樣寡白沒有血色,就像鬼一樣。聽得我們渾身一緊,好像那鬼一樣的人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再問,寶娃兒就不再理我們。我們索性閉了眼,想著有朝一日,去看看外國人長什么樣。想著,眼前就出現了一群模糊的披頭散發面目猙獰齜牙咧嘴白紙一樣的面孔,隨后是一圈一圈的光暈,幻化成紅的、藍的、金黃的色彩,變幻莫測,還有無數金星在眼前亂飛。太陽照在臉上、身上,癢酥酥的,像一只溫柔的大手撫摸著,很是舒服,眼皮就發澀,只想睡上一覺。離人們不遠處是吃草的馬兒,有馬拌磕響的聲音,單調而無趣。不一會兒真的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寶娃兒吆喝我們:這些孩子快起來啊,大天白日睡什么覺?晌午了,吃什么,誰拿干糧了?我們揉著眼睛,暈頭打腦愣愣怔怔起來,亮晃晃的太陽照得睜不開眼。等清醒了一問誰也沒有帶半點干糧。寶娃兒就說,想吃酸柳柳的到地里找,想吃酸窩窩(都是能吃的那類植物)的就在梁上找,一個個癡眉杏眼的,什么也不懂。我們四散開來去找。我跟著有經驗的七娃,看七娃在一處草長得茂密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寶塔狀伸出許多胖胖尖角的植物,七娃很快搬起,吹去泥土,放在嘴里很享受地吃了。我問是什么,七娃說這就是酸窩窩,七娃怕我搶了他發現的酸窩窩,就說,你到別處去找,兩個人一起找,找見了算誰的?我感激七娃教我認得了酸窩窩,就趕快聽話地到別處去了,低頭仔細地看著草叢的每一處,果然就找到了酸窩窩,放在嘴里還沒怎么嚼就融化了,滿口的清香,還略帶一點酸味,好吃極了,后悔一個上午浪費了,不然能找到多少酸窩窩啊。我一連找到十來個酸窩窩,吃得神清氣爽。我又把剛找到的三個酸窩窩捧在手里,趕快送給寶娃兒,別的孩子也一樣把他們找到的酸窩窩送給寶娃兒,寶娃兒面前還有一圪綹酸柳柳,這酸柳柳我以前吃過,剝了皮,吃它的莖干,水靈靈,脆生生,稍微有點酸,很好吃。寶娃兒說,咱們沒水,誰渴了就吃酸柳柳吧,別渴壞了。寶娃兒放了話,大家就一哄而搶,寶娃兒說不用搶,地里多得是,拔的時候不要帶起莊稼苗就行。吃了一氣,我們就又各走各的,有的去找酸窩窩,有的去找酸柳柳,直吃得打個飽嗝一股酸味嗆上來,才停下。中午的陽光無遮無擋直直射下來,亮晃晃照得人睜不不開眼,露出的肩膀、手臂、小腿,每一處都熱辣辣灼疼。寶娃兒一只手臂托著臉,斜躺在破麻袋片子上,看著馬兒吃草。我們圍在寶娃兒周圍,也斜身躺著,遠處的霧氣已經散去,村落錯錯落落貼在高高低低的平坡上、小山間,山包大大小小,有許多,輪廓分明。我們斜躺在山梁上,有溫熱的地氣升上來,感覺就像睡在自家的坑頭上。
    我們都沉沉睡去。一覺醒來,渾身無力??純刺?,日已西斜。馬兒還在悠閑地吃草??次頤嵌加釁蘗Φ難?,寶娃兒就數落我們說,不叫你們來吧,你們非要來,只大半天的功夫你們個個就都像抽了筋,你們當來這里是享福來啦?我們個個低頭不語,癱坐在地上不想動彈。肚子餓得咕咕叫,前胸貼了后背。寶娃兒知道我們餓了,就說地邊埂上有面雞,自己挖去吧,不要到遠處去,小心碰上狼。七娃就領了我們來到草高的地邊埂,撥開草叢仔細尋找起來。七娃挖了好幾根,這面雞是一種根莖類植物,挖出來有大拇指粗,七八寸長。七娃每挖一根,都要仔細捋順,擦去粘著的泥土,然后才細嚼慢咽,像是舍不得一口咽下,很珍惜的樣子。我看著七娃美美地吃,羨慕死了,但自己沒有發現一根,只是跟著七娃白忙乎。雖然沒有找到面雞,可我找到了幾個大大的酸窩窩,趕快擦凈泥土吃了,身子不再發軟,有了一點精神。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太陽不再火辣辣地烤在身上。西邊的山包上升起了濃濃的黑云。寶娃兒給馬卸下馬拌來,我們趕快幫著串馬,要打道回府了,我們已經沒有了剛來時的興奮,有的只是趕快回家吃一頓的奢望。
    下得山來,太陽已經被西邊厚厚的黑云接住,陽光從云層的縫隙射出,萬道金光,村落、莊稼都鋪上了一層金色。那云層翻卷著,動蕩著,猶如大海波濤洶涌,云層的邊緣極快地變換著色彩,先是金黃,很快就變成了橙色、橘紅色,西邊天際就像有大火熊熊燃燒起來。前邊依然是寶娃兒開路,我們跟在后邊。寶娃兒一身金色,就像一個金人,留下的背影高大威猛。我騎著一匹老馬跟在最后,路邊不遠處有饅頭似的墳包,身后老覺得有不知什么聲音響起,像是有人跟著,脊背涼颼颼的,不敢回頭。
     進得村來,就看到有鋤地的大人們扛著鋤頭回家,懷里抱著一捆兔草,或是用蘿頭挎著一筐豬草,步履蹣跚,顯得疲憊。羊群也回到了村口,羊們咩咩叫得起勁,燕子在人的頭頂嗖嗖飛著,村里炊煙裊裊,久久不散?;氐剿茄?,寶娃兒問我們都回來了沒有?我們說都回來了,寶娃兒說,把馬栓好,快回家去吧。我們像解放了般一哄而散,各回各家。飼養院周圍一股濃烈的牛馬糞的味道很嗆人。從飼養院出來,就看見奶奶站在家門口等著我。我拉著奶奶的手慢慢向家門口走去,奶奶問我餓不餓?我說不餓。奶奶就說,這孩子明明一天沒吃飯了還說不餓?我說吃酸窩窩,酸柳柳來,奶奶說那不能頂飯吃,吃得多了燒心。西邊的天色很快暗了下來,頭頂上的云層縫隙中有星星一閃一閃地,偷偷看著忙碌的人們。遠處有閃電亮起來,又聽得見很沉悶的雷聲。北灘西河的青蛙叫著,響成一片。奶奶看看天,說黑云接日頭,不且放枕頭,夜里怕是要下雨了。
    匆匆吃過飯,我就跟著奶奶到另一個院子里睡覺去。院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見,西邊閃電在半天空劃過一道又一道曲曲折折的金色光帶,照得地面亮了一次又一次,能聽見并不太響的雷聲,顯得遙遠而沉悶。奶奶說,那雨不遠啦,再過一兩個時辰就會下了,要是能下一場雨,今年的莊稼就賴不了。
     果然,在我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雨就來了,閃電照亮了窗戶,從窗玻璃向外望,隨著閃電院里一片亮堂,南墻下的一排楊樹黑黑的像一堵墻,靜靜地矗立在雨中。奶奶沒有睡著,說有這一場雨,今年的莊稼就旱不了。聽奶奶說話,我也沒有了睡意。外面的雨一陣緊似一陣,想著野外的莊稼怕正在一寸寸長高,就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心里祈禱雨下得再大些,再大些。過了一陣感到被子上有噗噗的東西掉下來,臉上冷不防有涼涼的水珠擊打。奶奶點了燈一照,發現房梁上正聚了很多水珠,不斷掉下來。奶奶和我挪開被褥,在炕上放了一個碗接住漏下來的雨水,又吹滅了燈,聽著外面的雨聲一陣緊似一陣。過了一陣,房子不漏了,雨還在下著,奶奶說,怕是房上的裂縫被泥水堵住了,所以不再漏雨。不知過了多久,瞌睡蟲襲來,我仿佛躺在綠油油的莊稼上面,又朦朧睡去。早上醒來,雨已停了,就雨水的碗里是快要溢出來的滿滿一碗渾黃的污水。
     我們那時上學學校管得不緊,因為下了雨,就沒有上學。出得門去,地面濕漉漉得發軟,門前車轍碾出來的小溝里還流著雨水。村中凡低洼處都集滿了水??掌忻致乓還捎晷任?,空地上一不小心就會發現指頭大小的雨虱在蠕蠕地動,很惡心,雞們發現了就撲上去搶著吃掉。
     等太陽升高,地面就熱了起來,野外的莊稼地升騰著一片輕霧,地面就像一個大蒸籠。因為下了雨,人們就不能下地做營生。男人們就從水坑里舀水和泥修補院墻、馬圈、羊圈豬窩雞舍。女人們也不忙著做飯,而是先忙著把被褥拆了,掛到院里樹上晾著,都說雨水起漕,下過雨女人們就忙了起來,都抓緊拆洗被褥。等到大半前晌,做好飯一家人吃了,再喂豬喂雞,把羊趕到飼養院,安頓好家中的大小事務,就用洗臉盆端了拆下來的被褥到西河洗刷。我說的西河其實只是一股小溪流,稱不上河的。西河并不遠,離村也就一里地。平時西河里流淌著一脈清水,寬的地方有五六尺,水中有人們放的石塊,蹬著過河。
     吃過飯,媽媽就端著一只洗臉盆,抱著剛拆下來的被褥面,沿著莊稼地辟出的一條小路,急匆匆趕往西河。我拿個玻璃罐頭瓶跟著媽媽到西河捉魚兒玩去。因為剛下了雨,河水就大了許多,深的地方有四五寸,河水已不像平時那樣的清澈得能看得到小魚兒。河的西岸是一片草地,草有半尺多高,草中開著星星點點的金黃色蒲公英花,有許多好看的蜻蜓就在草尖上飛。西河靠近水邊的地方已經有許多早來的大娘嬸子們在洗被褥,洗衣裳。每人面前放一塊平整的石板,她們把被褥和衣服先放在水中泡著,然后撈出放在石板上使勁揉搓,等都洗過一遍,就把要洗的被褥或衣服放到石板上,用洗衣槌梆梆槌打。那時人們買不起洗衣粉、肥皂,只能反復洗刷槌打,才能把被褥上的臟水洗下來。我們一些小孩就在水里跑來跑去,濺起一片片水花。媽媽讓我到上游或下游玩去,我便到一處長著水草的地方撈魚兒。水草邊是一個小坑,彎腰伸手進去,就感覺到有魚兒在手邊游動,可等慢慢淋淋瀝瀝捧一鞠水出來,手中什么也沒有,魚兒早跑掉了。于是又到上游水淺的地方踅摸,隱隱約約看得到有寸把長的小魚順水而下,趕快在它的下方挖一個小坑,魚兒游到小坑便臥在水底,能看得清魚的眼睛、耳腮、胡須。于是兩手交叉伸到沙坑外圍,慢慢向外移動,在快要沒水的時候猛地連水帶沙還有小魚兒一起掏出來,魚兒就在沙里蹦跳翻身掙扎,我便趕快把它放到來時拿著的玻璃罐頭瓶中??孔耪庋姆ㄗ?,我竟撈到了四五條小魚兒,感到心滿意足。
     大娘嬸子們把洗凈的被褥單子和衣服,晾在河岸上的草上面,花花綠綠一大片。中午的太陽光無遮無攔地直瀉下來,地面和莊稼泛著亮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周圍十分安靜。媽媽洗得差不多了,就把我叫到跟前,脫光了我的身子,撩水給我洗澡,溫熱的溪水裹著前胸后背,十分舒服,十分痛快。等晾曬的被褥單曬干了,媽媽又把這些被單褥單一塊一塊疊好,放在洗衣石上又一遍用棒槌槌打平整?;丶液舐杪杳ψ旁侔嚴春昧欄傻謀壞ト斕ヌ釕廈藁ㄌ鬃臃旌?。晚上蓋了新拆洗的被子覺得十分涼爽,被單褥單上散發著一股和著青草香清新的味道,很快就進入夢鄉。
     放暑假后,我們小孩沒得干,每天就相跟著在莊稼地的邊頭拉畔拔豬菜。因為剛下過雨不久,地里的濕氣大,太陽也毒,地里的莊稼可著勁地瘋長,綠油油像澆了一層油,莊稼人的心氣也隨著的莊稼的長勢在一天天增長,這時人們早鋤完了地,不忙了,吃罷飯就聚在誰家的院墻外站著閑嘮嗑,說一些莊稼如何,誰家的二小子找下媳婦了,或者是飼養院的老母豬快要下仔了之類的我們小孩不感興趣的話,勤謹的人不是脫土坯,就是泥摸院墻,還有的乘空約幾個人拉了黃土摸房子。
     有一天中午,剛吃過飯,天就陰了過來,黑壓壓的云層箍在頭頂上,上下翻卷,像是蓄積著某種力量,云層下伸出一截白色的巨大而細長的圓錐狀的云來,這一截云忽高忽低,忽伸忽收,張牙舞爪,快要探到山尖了,村里的女人們都在高聲呼喊自家的小孩趕快回家,男人們在挖水道,清理水道里的柴草。媽媽說,龍雨現了,要下大雨。果然,不一會就聽頭頂忽嚓嚓有炸雷轟響,狂風把院里的樹撕扯得瘋狂亂舞,閃電就在村里的房屋間亂竄。銅錢大的雨滴密集地啪啪砸在地上,雨滴砸下來又反沖起來,就像有無數箭鏃從地面射出,剎時就看不清地面,院里一片雨霧。我趴在玻璃前,雨幕已完全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十步遠的地方,雷聲震耳欲聾,一個接著一個炸響。雨聲雷聲風聲一陣緊似一陣,閃電就像一把利劍,一次次劃開了雨幕,照得屋里亮了又亮。父親說,怕要發山水了。忽然一個惡雷炸響,不遠處沖下一串火球。媽媽趕快把我從玻璃窗前拉回,說這雷聲響得怕人,怕是在追什么成了精的東西,我的心噗噗亂跳,很害怕那成了精的東西一下撞進家來,不敢出聲。外面仿佛有千軍萬馬正進行一場殊死搏斗,雷聲閃電就像炸彈炸響或手中刀劍撞擊的的聲音,整個村莊就像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上顛簸飄搖。這雨持續了半個小時以上,院里的積水淹過了石階,快要沒過門限。過了一會,雷聲的節奏已沒有剛才密集,慢了下來,忽然一個響雷向遠處滾過去,仿佛天兵天將去追一個什么惡物去了,雨也小了。云層翻卷著移向了大梁山的南端。媽媽說,這雷聲雨就是嚇人,推開門,院里的水正從西墻下的水道急速流出,快要把水道灌滿了。西河那邊就聽哇哇的發洪水的聲音響起。父親和一些叔叔伯伯們不等院里街外的水小了,就穿了高腰水鞋,拿了鐵鍬,到北灘攔水為隊里澄地去了。我趕快卷起褲腿跟著父親出門,父親不讓跟,說水太大危險。
     正要出門就聽村南邊有人說,小樹林的一棵樹被雷劈了??掌忻致乓還閃蚧俏?。大街小巷到處流淌著渾濁的雨水,匯聚到村北頭的大路上,形成一股洪水,向北灘滾滾流去。我要去看被雷擊的樹木,看看是不是有一條成精的大蛇或是其他可怕的活物被雷擊中。媽媽不讓去,很神秘地說,小孩子不能去,看了夜里會做惡夢。正在這時,七娃有才幾個小伙伴來叫我說看山水去,乘媽媽不注意,我就一溜煙跑到了房后的小路上。小路已被水淹沒,莊稼地里清晃晃都是水,我們就淌水而行。西河的洪水咆哮著,發出了很大的轟隆隆的聲音,很是恐怖?;姑揮械轎骱?,就看見西河快滿了,快要溢到岸上的莊稼地了。洪水撞擊著河岸,一會兒就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裂開縫轟然掉進水里。對岸河邊站著很多人,有大人小孩,大人們大多面前拄著一把鐵鍬,比比劃劃說著什么。我們遠遠站著,看著翻滾的洪水脫韁野馬似的向遠奔騰而去,不知流向了何處,感到無比的新奇。這是我二十歲以前見過的最大的一次洪水。洪水一直咆哮了一個下午。這場雨,在我的感覺里,像是把我所能看到的山包、房屋、莊稼、樹林、草地、藍天都徹底洗了一遍,清清爽爽,干凈了許多。
    夏天是在不知不覺中度過的,莊稼已經有齊腰深,小麥已經開始放花出穗,看著大人們欣喜的樣子,我們同樣高興。雨水足,莊稼長得好,意味著豐收。拔豬菜時,我們從不欺害莊稼,隨著莊稼不斷長高,奶奶說一個夏天我也長高了許多,我很高興,盼著自己早日長成大人。一個暑假很快過去,燥熱的夏天也就過去了。暑假作業直等到臨開學前三兩天才想起去做,胡亂寫了幾頁,勉強可以應付,做作業是苦差事,怎么也沒有自由自在玩的痛快。有一天七娃問我,你說天為什么是藍的?我說天本來就是藍的,你還想讓他是紅的?過了幾天,七娃神秘地給我看了他不知跟誰找來的幾本《十萬個為什么》,我們如獲至寶,幾個小伙伴,在樹蔭下,在墻角邊,如饑似渴的看書上說的許許多多的的科學小知識,才懂得了天為什么是藍的,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這般神奇,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對了解一些科普知識有了一種渴望,這種渴望幾乎影響了我的一生,至今我還是對一些科普知識感興趣。
     因為夏天意味著氣溫升高,意味著莊稼的恣肆生長,意味著充足的雨水,意味著滿眼的綠色,意味著晴朗的天空,還意味著我在一個夏天看到了《十萬個個為什么》,所以我喜歡故鄉的夏天。故鄉的夏天給我留下了童年的最美好的記憶,至今想起,還感到愉快。

本網特約記者: 國家能源集團勝利能源公司 任少華      編 輯: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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